一 搏
茹 风
“人生难得几回搏”，今天，对儿子来说，则是人生的一次拼搏，也是迄今为止，他，一个才十二岁男孩的人生中第一次比较重要的拼搏——小学毕业考。
当我在写这篇文章时，他也在自己熟悉的校园里，在自己熟悉的课桌前，正对着散发墨香的一道道考题，时而奋力疾书，时而停笔思索，浓眉会因为题目的难易时而舒展时而紧促，监考老师轻柔的脚步从他身旁经过，平时书声朗朗的教室里只有同学们落笔的“沙沙”声。毕业考，不仅是他六年小学里掌握知识的一次总检验，也是他展示才智的方寸舞台，除了这些，更应当看作是他献给老师六年来悉心培育的一份礼物，不知小小的孩子是否能懂得。
昨天傍晚，他说自己可能要失眠，我再注视着他时，他好像一下子就懂事了许多，长大了许多，知道了今天这个考试对他的重要，知道了在这么重要的事情面前有紧张感，但是我不希望这会成为他沉重的负担，所以，趁着昨晚是难得的没有作业的一个晚上，我就陪着他沿着河边骑自行车，一边看星星满天，一边看霓虹闪烁，孩子毕竟是孩子，半夜起来，看他睡得如此香甜，才放心下来。为了这个毕业考，老师准备了很久，从儿子带回来的一张张从来也做不完的讲义就可知道，从越来越晚的放学时间可以知道。儿子自己也积蓄了很久，从他睡得越来越迟起得越来越早可以知道，从他越来越苍白越来越瘦的脸可以知道。考试对老师很重要，整整六年，把一个班级六十多个孩子从一年级带到了六年级，陪他们走过了一段人生的旅程，见证了孩子们的成长，更是倾注几多心血，狠不得把自己所有知识都一股脑地教给孩子，彼此熟知的不用看名字，看他的字就可以知道是哪位同学，听他们走路的脚步声就知道谁来了。在他们的教书生涯当中能有几个六年？所以他们希望每一届都是自己人生当中的杰作，希望每一个孩子都是值得他们最为骄傲的。考试对孩子也很重要，他们从小就知道，分数高了，可以得到父母和老师的赞扬和奖励，分数高了，可以上好的学校好的班级。分，分，分，这是悬在孩子头上的一把利剑，时刻都会掉下来，在倡导素质教育的今天，考试分数至今依然是唯一也是最好的衡量学习好坏的标准。
六年挺长，我清楚地记得六年前，儿子小小的个子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，一蹦一跳地迈进了学校的大门，那时他的书包是空的，里面还偷偷地塞进了一个奥特曼，我相信，他对上学的概念也是：终于可以脱离妈妈的管制，终于可以自由地与很多小朋友一起玩了。一年又一年，他渐渐长高了，书包也随之越来越重越来越沉，学习对他而言，也许并没有原本他想象的这么轻松和随意，那么愉快：上课，必须是端坐着认真听讲，积极发言，对好动的他来说近乎是一个禁锢。回到家，必须先完成一大堆作业，看电视、玩溜溜球这些他的至爱可得放在最后，学习对他而言，就是不断地上课听课，然后做作业再考试，天天如此。单调的生活有时会让他心生抱怨，嘟哝着嘴发脾气，有时会得到我们的理解，有时反而遭致一顿打骂。也就在这样的吵吵吵闹闹中，儿子不知不觉就长大了，会自己起来做一份可口的早餐，会自觉地做好作业，会骑着心爱的自行车奔走在上学的路上再也不用我们早晚接送，周末的时候，会约同学一起爬山打篮球，有时会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锁上门创立一个独立的空间，会烦恼想独立也是一种成长的标志，他已不再是那个刚迈进学校时的懵懂的孩子，他有自己的思想，自己的个性，自己的行为，再也不是一味的听从，再也不是缠着我们的跟屁虫，我们这些为人父母原先严管教、大棒政策的教育模式已没有任何的作用，在彼此的磕磕碰碰里，做家长的我们也试着学会了对他的尊重与理解，学会了用更大的耐心去面对他，尽管这是一个没有长胡子的小孩子。
六年又挺短，弹指一挥间，经历过无数次考试，终于迎来了今天的毕业考，这其实也仅仅是儿子人生当中的一次小小测验，是儿子扬帆起航时遇到的第一个风浪，相比漫长的人生来说，可谓是风平浪静，一片阳光。今后儿子还要面对各种各样的考试：有面对中学、大学阶段升学的考试，有面对就业单位考官那刁钻的提问，有面对竞争对手咄咄逼人的架式，还有一天，得面对自己心上人的丈母娘那挑剔的目光，更有一天，面对落水的老人救还是不救的人性良知的拷问……人生当中各种各样无形的考试，都需要儿子有足够的信心足够的勇气去面对，去承担，去接受，这些的答卷都要由儿子来填写，成绩要由别人来评定。结果固然很重要，而在一次次选择的过程当中，从这一点点的起步当中，从而积累下勇敢、责任、信心，这比任何的考一百分都重要。
